第(2/3)页 "十五岁。在南京跟她妈一块儿住。"周德厚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,"去年冬天,南京城破了。我在大别山,赶不回去。" 烟锅子的火灭了。他又划了根火柴,手指头捏着火柴杆,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住。他凑上去吸了一口,火星把他的半张脸照亮了一瞬。 "后来有个从南京逃出来的人路过这儿,跟我说了几句话。" 他的声音开始不稳了。像石头底下的泉水,一点一点地往外渗。 "他说我闺女……" 停顿了很长时间。 长到苏晚以为他说不下去了。 "他说日本人把她从家里拖出来,拖到街上。当着所有人的面……" 他把烟锅子在石头上磕了一下。力气太大,烟灰和火星溅了一裤腿。磕出来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。 苏晚等着。她没有催。风从领口灌进来,冷得她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但她一动没动。 "三天。" 两个字。 "活了三天。扔在路边的时候,身上的衣服都没了。" 松林里的风突然大了一阵,吹得头顶的枝丫哗啦哗啦地响。远处有什么夜鸟叫了一声,尖利而短促,像刀子划过铁皮。然后又安静了。 苏晚的拳头攥紧了。指甲嵌进掌心里,掐出四道白印。 她没有说话。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的。"对不起"太轻,"我理解你"太假。她只能站着,让沉默代替一切。 过了很久,周德厚把烟锅子收起来,插进腰后面。烟杆子的铜头磕在腰带扣上,叮地响了一声。 "我今天没杀那个小鬼子,不是因为你说的对。"他终于看向苏晚,"是因为我砍了十几年人了,知道用命去换命,亏。" 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。灰落在脚边的碎石上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 "你想审他就去审。但有一条——" 他的声音重新变硬了,像淬过火的铁。 "要是他的情报是假的,我把他剁了喂狗。" 苏晚点了点头:"行。" 周德厚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靴子碾在碎石上,发出咯吱一声。 "你说你姓苏,六安人。" "是。"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