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莱奥说话也很好听。” “他说什么了?” “他说海很好看。” 施密特哈哈大笑。“就这?海很好看?他看了快一年了,就憋出这四个字?” “四个字够了。”伊洛娜说。 施密特看着他们两个,摇了摇头。“你们两个,一个比一个不会说话。但你们放在一起,我居然觉得挺配的。” “为什么?”伊洛娜问。 “因为你们都不说废话。不说废话的人,在一起不累。” 伊洛娜想了想,觉得施密特说得对。 她跟莱奥在一起,确实不累。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掩饰,不需要担心说错话。他就像一面干净的镜子,你是什么样,照出来就是什么样。 “施密特,”她说,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 “我?继续算账。算到退伍,然后回家种地。” “你家有地吗?” “没有。但可以买。” “拿什么买?” “拿退伍金。帝国虽然穷,但退伍金还是会给的。” “如果帝国倒了呢?” 施密特愣了一下。“帝国会倒吗?” “你觉得呢?” 施密特沉默了几秒钟。“也许吧。但倒了也没关系。我去哪儿都能种地。” 伊洛娜笑了。“你也是个简单的人。” “简单的人活得久。”施密特看了莱奥一眼,“这话是马蒂奇说的。” 莱奥点了点头。“马蒂奇说过。” “马蒂奇是谁?”伊洛娜问。 “我们的军士长。只有一只手。擦炮比我快。” “你提过他好几次了。我想见见他。” “明天早上。他值夜班,早上七点交班。” “好。” 第三天早上,伊洛娜见到了马蒂奇。 军士长比她想的高,也比她想的瘦。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痕,但笑起来的时候,那道疤痕不是狰狞的,而是像一条弯曲的河流,给那张粗糙的脸添了几分生动。 “你就是伊洛娜?”马蒂奇用带着口音的德语说,“莱奥经常提起你。” “他说我什么?” “他说你是个‘不会假笑的女人’。” “又是这个词。他怎么这么喜欢这个词?” “因为他不会形容人。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。” 伊洛娜笑了。“您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 马蒂奇打量了她一下。“你是个不怕事的人。” “您怎么看出来的?” “你的眼睛。怕事的人,眼睛是躲闪的。你不躲。” 伊洛娜忽然觉得,这个只有一只手的克罗地亚老兵,比很多她认识的贵族更懂人。 “马蒂奇军士长,”她说,“您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?” “二十年。” “不想走吗?” “想。但走了不知道去哪。” “您不是说回克罗地亚种地吗?” 马蒂奇笑了。“那是开玩笑。我不会种地。我只会擦炮。” “那就继续擦。” “擦到什么时候?” “擦到擦不动为止。” 马蒂奇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钟。“你这个人,说话像男人。” “谢谢。” “不是夸你。是说实话。女人说话像男人,在帝国里会吃亏。” “我不怕吃亏。” 马蒂奇点了点头。“莱奥说得对。你是个不会假笑的人。” 伊洛娜笑了。“您也只会这一个词。” 马蒂奇哈哈大笑。他的笑声很大,在炮台的围墙间回荡,惊起了几只停在炮管上的海鸥。 伊洛娜在第三天下午离开了的里雅斯特。 莱奥送她到火车站。他们站在月台上,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,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是安静的。 “你什么时候再来?”莱奥问。 “不知道。也许秋天。” “秋天很久。” “你不是会等吗?” “会。” 第(2/3)页